证券时报记者 贺觉渊 郭博昊
随着今年税务、公安、市场监管等部门深入纠治“开票经济”涉税问题，大宗商品贸易环节的违规开票行为迎来严查。4月以来，有大宗商品贸易企业明显感受到发票额度管控的收紧。由于发票开具受限，部分贸易企业不得不放缓交易动作，相应缩减现货交易规模。
长期以来，一些贸易企业通过“走账走票不走货”或“循环开票”赚取价差。此轮纠治“开票经济”行动虽致行业短期承压，但在业内人士看来，这是引导行业走向合规经营道路的必然选择。
近期，国家税务总局已要求各地税务部门严禁对企业开票行为“一刀切”，并强调在坚决纠治乱象的同时，积极支持企业合规经营。受访专家认为，纠治“开票经济”正在向制度化治理升级。
今年以来，各地积极纠治“循环开票”“相互开票”取得初步成效，全国违规开票企业户数、开票金额持续下降的同时，部分大宗商品现货市场交易也出现波动。记者从业内人士了解到，部分大宗贸易企业的交易动作放缓。
卓创资讯研报指出，由于发票临时额度受限，近期上海电解铜现货市场出现当月发票额度紧缺的情况，月末多数贸易企业已暂停交易，或者提前交易下月票据，直观体现在现货铜当月票与下月票之间远超常规的价差。
“此轮纠治行动对产业链不同环节的冲击差异较大。”某券商金属行业分析师丁伟（化名）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以实体经营为主的上游矿山企业以及税务合规记录完善的冶炼厂基本不受本次行动影响。而中小贸易企业则成为主要承压方，部分存在违规开票行为的企业面临出清压力。
长期以来，由于电解铜等部分高价值大宗贸易环节开票量大、单笔金额高、仓单流转快，部分中小贸易企业将价差套利作为核心商业模式，在不实质转移货物所有权情况下，频繁买卖“仓单”实现“走账走票不走货”，或通过关联企业之间“循环开票”“相互开票”。
尽管贸易企业面临的短期阵痛难以避免，但业内人士普遍认为，这是促进行业规范发展的必然选择。
丁伟表示，虚假贸易出清后，市场定价将更贴合真实供需，期货与现货价格信号更加有效，最终将推动大宗贸易回归服务实体产业的核心定位。
由于开具金额大、开票频率高，大宗贸易在发票的开具和使用上，易与“空转走单”等违规行为呈现出相似特征，仅通过指标分析难以精准判定，导致部分合规开票行为也可能在纠治“开票经济”的过程中遭到“误伤”。
记者了解到，由于近期大宗贸易企业容易遭到开票额度的限制，且申请赋额调整的流程较为繁琐，无法匹配贸易企业“即时成交、快速开票”的时效性要求，部分企业的正常经营受到影响。
丁伟指出，大宗贸易企业普遍采用轻资产运营模式，自身不设厂房与仓储设施，主要依托上游直发、下游自提的物流链路实现货物的快速流转，发挥资金垫付与信用担保的职能。而这些贸易企业的“轻资产、人员少、开票金额大”等特点，往往与税务部门查处“空壳公司”和“虚假开票”的指标高度重合。
针对这一痛点，税务总局近期要求各地税务部门未经实际核查，不能简单对企业经营行为及开票搞“一刀切”。
“关键在于查处机制有待完善。”上海交通大学财税法研究中心副主任王桦宇告诉记者，现行风险预警模型过度依赖“低毛利即异常”的单一指标，无法区分“合规薄利”与“违规空转”；同时，对“原地转货”“上游直发下游自提”等大宗贸易常见的正常业务模式缺乏合理认定标准。
为避免“一刀切”问题，税务总局要求各地税务部门不能简单对企业进行停票限票或降低发票赋额，要切实保障企业正常开票用票需求。在收到纳税人申请赋额调整后，主管税务机关将“快速响应、集约审核、限时办结”。接下来，税务部门还将不断优化企业开票用票体验。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意味着纠治“开票经济”行动正在从运动式治理向制度化治理升级。
上海财经大学公共政策与治理研究院副院长田志伟也向记者表示，应完善证据认定标准，认可货权转移文件、银行流水等替代性证据，对于上游直发、下游自提的业务模式给予合理认定；同时建立申诉快速通道，让被误判的企业能够及时举证，恢复额度与正常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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